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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招生的优待政策,在美国如何造成新的不公
发布日期:2019-07-02
  高校招生的优待政策,在美国如何造成新的不公平?
 
  55年前的今天,1964年7月2日,美国总统林登·约翰逊签署“1964平权法案”。他在电视演讲中说,“不承认黑人不可剥夺的权利的日子已经过去。”这是美国平权法案运动长期以来的一项成果。自此,禁止在雇用人员、公用事业单位、工会会员资格以及联邦出资项目等方面存在种族歧视成为法律。学校尤其是公立高校,是这里所指联邦出资项目的主要部分。从那以后,包括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等高校对黑人学生实行录取优待。争议也由此爆发。
 
  就在一年前
 
  (2018年7月3日)
 
  ,特朗普政府计划废除24项不必要、过时的指导方针,其中包括一项鼓励大学在招生时将种族纳入考量的“平权法案”指导方针,进一步引发争议。今年2月,得州理工大学医学院决定在录取过程中,不再把种族和国籍作为考虑因素,一时也激起热议。
 
  特朗普政府的这一计划,被美国媒体认为将可能让平权法案退回到20世纪90年代。那是围绕平权法案争议最大、也是高校考虑放弃招生优待的一个年代。招生优待的目的是向黑人学生倾斜,消除歧视,然而针对它的批评则提出这些反歧视举措造成了反向歧视
 
  (比如学业优异的黑人学生认为他们受到了侮辱)
 
  、逆向歧视(对白人或亚裔学生)
 
  ,反对的声音在当时开始与日俱增。今天,我们就通过美国当代史学者特里·H.安德森的《美国平权运动史》回到那一时期。
 
  向边缘、少数或特定群体提供招生优待,在世界各地都有类似做法
 
  (如国内的“高考加分”政策)
 
  ,无论在哪,这一“补偿正义”都面临拷问,如何“补偿”、“补偿”到什么程度才能真正克服歧视,否则可能被质疑破坏公平,如造成反向歧视、逆向歧视或伪造身份骗取优待等结果。
 
  原文作者 | 特里·H.安德森
 
  整合 | 罗东
 
  《美国平权运动史》(作者:【美】 特里·H.安德森;译者: 启蒙编译所;版本: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17年1月)
 
  歧视与逆歧视
 
  在美国,谁应当被优先录用?
 
  大学招生是优点、成绩和学习能力倾向测验分数
 
  (SAT scores)
 
  的结果,但没有大学只按优点招生,全都考察了补充因素,比如申请人的毕业高中、生源地、性别、种族、艺术才能,当然还有运动能力。还有其他优先招生因素:如果父母很富有,有钱支付学费和之后的捐款;如果他们有政治影响力,有“家族传承”,其意思是申请人的父母曾就读于该校。
 
  谁应当被优先录用?当该问题重现时,一位新闻工作者称这种惯例为“给人脉广者的平权运动”。加州大学董事会的戴维·弗林
 
  (David Flinn)
 
  说:“我严重关切一项政策,它鼓励一个来自破裂家庭的年轻亚裔学生……努力读完高中”,他“相比于非洲裔医生的儿子会受到区别对待……此人住在贝弗利山”。
 
  1964年7月2日,美国总统林登·约翰逊签署“1964年平权法案”。
 
  该问题之所以引起如此强烈的情感,原因之一是在大多数名牌大学,比如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入学标准自20世纪60年代中期以来已经骤然上升。在那个时候,平均绩点3.0的学生就可以进入伯克利分校伯特·霍尔法学院
 
  (Boalt Hall School of Law)
 
  。
 
  加州大学曾经决定创造一个最能反映联邦各州族裔多样性的学生群体,或者换言之,让加州大学看上去更像加利福尼亚州。于是,虽然州里高中毕业生前12.5%的人将进入该大学系统的8所分校之一,但并非全都会被第一志愿录取。这些大学中完全基于学分选拔的学生有40%—60%,而且近一半去了伯克利分校。因为特殊技能、音乐才能或者体育技能而被录取的通常不到5%,这些人可能未在学业上排进前12.5%。余下所有人占了很高比例,其评价既按学习成绩,又按补充因素。
 
  种族分类显示,被录取的那些人中亚裔的学习能力倾向测验分数和平均绩点最高
 
  (1293人,3.95)
 
  ;白人第二(1256人,3.86)
 
  ,然后是拉美裔(1032人,3.74)
 
  ,再然后是非洲裔(994人,3.43)
 
  。
 
  1978年,白人学生巴基(Allan Bakke)向法院提起诉讼,声称自己是“反向歧视”的受害者。他品学兼优,但连续两年申请加利福尼亚大学戴维斯分校医学院被拒。他发现医学院规定黑人的录取比例需要达到16%,而得以录取的黑人学生成绩远不如自己。联邦最高法院最终判决:(1)认定大学的多元化招生政策在原则上是正确的;(2)但是大学以种族为根据的配额制违宪,因此加州大学也必须录取巴基。图为部分学生质疑联邦最高法院的判决。
 
  学生的资质不存在问题。“有传言说在使校园多样化的过程中,我们降低了自己的标准,”本科生招生主管说,“事实恰好相反。”实际上,在过去10年间,除了各项指标全面提升外,伯克利的毕业率所反映出的成绩和考试分数也真的提升了。
 
  不过,关于多样性的政策改变了伯克利的面貌——这激怒了很多加利福尼亚州人。1984年,白人学生刚超过60%,亚裔有25%,黑人和拉美裔各占5%左右;但10年之后,白人仅占三分之一,亚裔近40%,拉美裔有14%,非洲裔则有6%。大量的拒绝信引发了全州的不满。
 
  董事沃德·康纳利说:“我们有个制度,据此正在以4.0为线成批拒绝白人和亚裔孩子,然而以3.3为线大批录取黑人和奇卡诺人。”有位教授补充道:“你们找来了9000个平均绩点4.0的孩子竞争3500个名额”,但是“他们中每个遭到拒绝的人都相信,他们被拒绝是因为平权运动”。
 
  种族隔离曾经遍布美国社会的各个领域。
 
  《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宣称,加州大学的平权运动计划已经变成“所有楔子问题之母”,有关争论也不再止于种族界限;它已经变得融合了多种文化。华裔美国人校长为计划做了辩护,然而日裔董事攻击它,非洲裔董事支持后者。白人学生对此问题有分歧,而经常反对它的却不是黑色或者棕色皮肤的学生,反倒是亚裔,有些亚裔说他们种族在州里受到了歧视,他们所取得的成就没有靠优待,所以凭什么拉美裔和非洲裔美国人需要额外名额。
 
  伯克利分校学生会主席安德鲁·王
 
  (Andrew Wong)
 
  说:“我想说亚裔学生70%都把平权运动视为一种不公平对待他们的制度。我信英才教育,不信优待,但如果这制造了一个较少多样性的地方,好吧,那就是你们为此所付出的社会成本。”
 
  州长威尔逊表示赞同,他开始取消加利福尼亚州的平权运动计划。在1994年6月签署一项行政命令之前,他宣称:“我们亏欠州民的是迁善改过、消除不公并恢复公平。”新命令废止了以往鼓励平权运动的命令,解散了那些专职建言州立机构基于种族或者性别进行雇用的委员会,还要求州交通部门把授予妇女和少数族裔所拥有公司合同的预留金额从20%减至10%。州长还要求州里其他不受他管辖的官员遵守新规范,其中就包括各公立大学。
 
  平权运动的危机
 
  “你们是在投票赞成种族主义!”
 
  1994年7月20日,加州大学董事会在旧金山分校会晤,考虑终止平权运动。尽管学生团体、全体分校校长和教工代表已经宣布他们支持该政策,但结果应该是毋庸置疑的。州长威尔逊3年来从不列席董事会会议,却主持了这次碰头会。
 
  代表全国所有广播电视网络的300余位媒体代表赶到了现场,有同等数量的警察维持秩序,有1000多名学生、100位当选官员赴会,陪同出席的还有教授及其他社会贤达,其中许多人请求在董事会发言致辞——杰西·杰克逊、威利·布朗、州参议员汤姆·海登
 
  (Tom Hayden)
 
  ,乃至伯克利分校1964年“自由言论运动”(Free Speech Movement)
 
  的发起人马里奥·萨维奥(Mario Savio)
 
  。
 
  州长威尔逊致开幕词。“种族因素已经在招生惯例中发挥主要作用。……甚至,有些不满足最低程度学业要求的学生仅仅根据种族就被录取了。”另外40余人发言过后,轮到了杰西·杰克逊。他宣称平权必须持续下去,因为“美国的人人平等承诺仍未兑现”,他把威尔逊比作阿肯色州的奥瓦尔·福伯斯和阿拉巴马州的乔治·华莱士,这两位前州长均没有通过平等权利测试。杰西直视威尔逊宣布:“要站对队伍!”“成败在此一举。”州长默不作声地瞪了回去。
 
  之后是其他发言,近12个小时后,董事会成员准备投票表决。一名抗议者尖叫道:“你们是在投票赞成种族主义!”
 
  反映20世纪60年代初美国南部种族隔离情况的纪录片《自由乘车者》(Freedom Riders),“自由乘车者”是指美国的平权活动家们从1961年开始,乘坐跨州巴士前往种族隔离现象严重的美国南部,以检验美国联邦最高法院针对波因顿诉弗吉尼亚案、艾琳·摩尔根诉弗吉尼亚案判决的落实情况。
 
  董事会进行了两轮表决。凭借15比10的票数,他们决定从1996年1月起消除雇用和承包优待,这引得听众嘘声一片。杰西·杰克逊和其他牧师开始高歌《我们要战胜一切》
 
  (We Shall Overcome)
 
  。由于担心骚乱,董事会离开人群去了一个戒备森严的房间,然后以14比10的票数赞成于1997年1月终止招生方面的平权政策。“这是历史性的一刻,”威尔逊说,“这是终止种族优待的开始。”
 
  此事负面影响严重。《洛杉矶时报》问道:“董事会有越俎代庖行为吗?”“可以肯定的是,董事会的决议……无视加州大学系统的每个重要组成部分……将重新挑起有关它们独立性和资格的问题。”在州众议院,威利·布朗威胁要裁减对加州大学系统的资助,同时另一位民主党人谴责董事会:“你们竟敢……伙同孤注一掷的总统候选人发动他那无法如期开始的竞选活动。”在华盛顿特区,克林顿政府称董事会的所作所为是“严重的错误”,声明它将复审每年拨给该大学的25亿美元联邦科研经费,因为要想获得拿这笔钱的资格,公立机构就必须支持平权运动计划。
 
  圣·克鲁兹分校
 
  (Santa Cruz)
 
  校长卡尔·皮斯特(Karl Pister)
 
  称表决很荒谬。董事会已经给出加州大学的官方蓝图,“它说的是‘做点儿不一样的事吧——虽然我们不知道该做什么,但我们清楚必须得做点儿不一样的事’”。
 
  皮斯特有一定道理,因为招生标准仍需小心对待。康纳利已经建议加州大学把招生比例——仅基于学业成绩的——提高至50%-70%,并且扩大帮助各族群变得合格的外展计划
 
  (outreach programs)
 
  。该解决方案强调,入学新生必须全都学业合格,而且禁止招生工作人员把“种族、宗教、性别、肤色、族裔或者原国籍因素作为录取标准。值得注意的是,新补充标准照顾到了那些因为他们的经济状况、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影响,或者所在社区而“身处劣势”,但是已展现了“足以克服入学障碍的特质和决心”的个人。对于这项条款,一位招生工作人员说他确定他可以找到办法对新规定“阳奉阴违”,戴维斯分校校长也说,“教育匮乏”(educational deprivation)
 
  可以被当做一项补充性招生标准,以抵消较低成绩和学习能力倾向测验分数。
 
  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
 
  大学录取并不取决于大学官员,
 
  而取决于父母
 
  20世纪90年代,疑难之处已见端倪。保留配额有太多欺诈,当时如潮水般的移民使初衷问题复杂化。种族概念本身正越变越模糊,这引发了严重问题。大约230个州和地方当局暂停了自己的计划,做了重新评估,到1995年约有100个维持计划。在校园里,基于种族分配得分的招生制度被废弃,各大高校也改进了程序,但不针对“基于阶级的”平权运动。
 
  社会科学家已经让人对这项招生制度产生怀疑,因为有调查显示,实际上从高中毕业的黑人和拉丁裔穷人没那么多;该制度最后会导致大学的少数族裔越来越少,而贫困白人越来越多。加利福尼亚、佛罗里达、佐治亚、密西西比、得克萨斯和华盛顿等州的选民、州长或者检察长叫停了他们州的全部或者部分计划,有些还建立了大学招生百分比计划。
 
  但这不是国家、大部分州、大学招生,或者私营部门中平权运动的结束。1995年上半年,一些共和党人曾经打算终止该政策,鲍勃·多尔在1996年也反对过。但该立场没有给他赢得几票。由于公民没了兴趣,在选票上添加动议的尝试在更多州也大势已去。在1995年发表的标志性演讲中,克林顿用了一个简单的短语:“改进它,而非结束它。”这句话挺受欢迎的。当时,刚有民意调查发现,三分之二的美国人赞成“旨在增加黑人和少数族裔学生数量的计划”;同一群人中的四分之三反对“把特惠待遇给少数族裔”,而且那群人包括大量少数族裔受访对象。
 
  《黑人商业教父》(The Black Godfather 2019)海报。该剧讲述了克莱伦斯·埃文特的传奇历程。在种族隔离年代,种族主义渗透到美国每一个角落,埃文特摆脱南方的种族歧视制度,成为了一名谈判专家。
 
  不幸的是,舆论界夸大了平权运动的影响范围,尤其是对教育的影响。经济学家托马斯·凯恩
 
  (Thomas Kane)
 
  发现,名牌大学在1982—1992年间的政策已经导致给予黑人申请者“相当于高中平均绩点整整快加1分的优势”,或者“学习能力倾向测验加几百分”。但在“全体四年制大学生中80%的人上的都是较不难进的学校,似乎即使种族对录取有决定作用,其作用也微乎其微”。
 
  大部分教育工作者同意,与其说问题在于帮助少数族裔——特别是非裔美国人——进入好大学,不如说是先送他们到那里。
 
  1997年,得克萨斯大学校长说,他所在的州每年达到大学入学年龄的非裔美国人有3.6万,刚好三分之二念完了高中,只有6000人参加大学入学考试,而且只有1000人得分足以满足有竞争性大学的入学标准。非裔美国人罗纳德·弗格森
 
  (Ronald Ferguson)
 
  考察了种族混合郊区的3.4万名七至十一年级学生,发现白人平均B+,黑人C+,而且那些黑人孩子一半以上只和父母一方,或者不和父母在一起生活,同比白人孩子只有15%。多年来,杰西杰克逊一直惋惜,监狱里18—25岁的黑人男性比大学里多。
 
  这些令人沮丧的事实揭示出,如此多的大学录取并不取决于大学官员,而是取决于父母,取决于他们孩子上大学之前的那些年。社会如何解决这类问题,这超出了我讨论的范围,但是朝向教育以及经济平等的长期、努力的推进必须采取持续的政策,不论是政府的、民间的还是自愿的,以建立个人责任、巩固家庭关系、提高公立学校水平,以及增加外展计划,这一切是少数族裔——和所有——孩子获得机会的必要前提。
 
  黑人学生抵制取消平权法案。
 
  既然如此,还需要平权运动吗?时任总统卡特的助手约瑟夫·卡利法诺写道,给“少数族裔优待属于临时性救济,而非美国追求种族平等的长久之计,并且总有一天会消失”;1984年,《华盛顿邮报》发表社论称:“暂时,补救性法规是必要的,但永久性种族优待制度是不正当的。”最高法院一向表示同意,雄辩的大法官哈里布莱克门是主要代表。
 
  在撰写的一项意见中,他表达了自己的期望,“总有一天,‘平权运动’计划将不再必要,而且真的只是过去的遗物”。他继续道,国家正在经历一段令人遗憾却又势在必行的“过渡性不平等”
 
  (transitional inequality)
 
  阶段。时至今日,这还是一个巨大挑战,它关乎美国人看待种族、歧视历史、优待、考绩——以及他们自己的方式。这就是为什么说它是美国的一个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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